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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度记忆丨伤痕渐褪余震未断曼德勒华人:不PG电子APP再提地震记忆剩下都会是好日子
2025年4月底的那几天,是传闻称曼德勒会再发生大地震的日子,很多人从家里跑出来,站在街上、河边,或者跑进山。停下所有工作等上一天,再随人群回到家中。
缅甸湖南商会秘书长李建军有留意过相关数据,在3月28日7.9级地震后,到5月底,发生了220多次余震,最大有5.8级。直到现在,余震仍是常客,只是频率更低,大概一周一次。
那些垮塌的建筑在震后一个多月相继清理。然后是漫长的雨季,雨水在这些空地上汩汩流过。没有新的建筑再建起。街上始终车水马龙。
李建军在震后一月多辗转数个垮塌酒店,持续帮助中国救援队和遇难者家属对接当地部门。现在他不再想那段时间的事了,大家都不会想。大家都说,曼德勒已经差得不能再差,接下来都会是好日子。
3月28日发生地震那天是当地的“拜佛节”,李建军跟随当地习惯放假在家。第一次地震他就从家里跑了出来,十多分钟后紧接一次余震,他看到旁边邻居家的房子,砰砰砰响,慢慢倒了下去。
此次地震垮塌严重、掩埋人数众多的建筑之一winstar酒店,也是在余震中完全塌下来的。在云南做玉石生意的老刘时隔三年,在3月初重返曼德勒,酒店紧俏,他订到在winstar十米开外的另一家。有朋友后来帮他问到winstar的房间,那里中国玉石同行多,老刘纠结了一阵,最后觉得还是要守诚信,没有搬。
那天他和朋友在四楼的房间里吃外卖,闲聊着生意,等结识的另外两个同行过来,就一起去逛一个大象景区。地震打断了他们。
他记得从二楼下到一楼的时候最困难,抓住扶梯都像要被甩出去了。终于跑到路中间,看到地面像水波纹一阵一阵过来,再冲向远方。
他也看到winstar已经明显倾斜,尤其上方加盖的那两层。认识的朋友里,有两名主播住在顶楼第七层,一个是在云南生活的缅甸人,回来续签,另一人也是续签,办完就回广州和男友结婚。还有一名朋友住在第五层。
一则广为传播的网络视频显示,第一次地震和紧接的余震中的十多分钟里,winstar有住户无法通过楼梯逃生,第四层一个房间有几人试着借助床单通过窗子下来,未果又返回屋内。
老刘觉得自己当时真的不敢再过去了。后面酒店垮塌扬起大片灰尘,他看到很多人跪在地上,听到大哭声和祈祷声。住在第五层的那名朋友,其压了不少玉石货物,在废墟的狭小空间里用手机联系上货主,后来货主找来挖机,把他救了出来。
念建筑学的缅甸华人大学生郑嘉靖当时正在自家房子的工地上。房子已经完工正装修,本来要把郊区老家的奶奶接来城里。他想还好没接,有工人太慌张了,从二楼跳下来扭到了脚。
附近的亲戚找他开车去看住在另一处的怀孕的儿媳妇。一路上很乱,所有人跑到大路上,到处都是灰尘,有好些楼发生火灾,好多叫喊声。郑嘉靖感觉自己在灾难片现场。
那一晚上,本有宵禁、供电不稳定的曼德勒,到处都是亮光。政府人员、居民,在应急光源下挖废墟救人。救到人力解决不了时,就只能等机械增援。
家人远在泰国,郑嘉靖最后没回住处,在次日凌晨开车到达云南会馆。会馆一侧的殡仪馆,已有遇难者送过来,血迹和黄土渗染覆盖的白布。郑嘉靖感觉那把他“搞得心很乱”。
他想他们是超级幸运的人。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家。他要不停地劳累,要一直回馈。
潇湘晨报记者一行在现场遇见李建军是3月31日。他在曼德勒生活已近15年,在当地已有一定名气,当时正带着岳麓蓝天救援队等救援队伍来winstar酒店。
他很忙,周围围了很多人,问他酒店是不是要爆破,埋在下面的亲友怎么办,请挖机来谁出钱,没能拿出来的护照、珍贵物品还有没有可能再找回来。他建了一个互助群,群里上百号人,都问他。虽然他谁都不认识。
那些时间。李建军说自己不太去想了,发生了太多事。要说一些的话,他说有个挖机师傅,他的妻儿都被压在废墟里,他连续开了三四十个小时,一直在挖挖挖,最后。他停顿许久。记者在以为断信号时听到抽泣声。“最后还是挖出来的,”他说,“平常大家都不会去提这些了。”
△ 3月31日,在winstar酒店的李建军和救援队员们。记者 胡嘉慧/摄
记者遇见郑嘉靖则是在云南会馆。郑嘉靖在震后半个多月都在这里做志愿者,他开着自己的车,载着从中学生到成年人年纪不等的志愿者,凌晨三四点回来,早上六七点再出发,去不同的地方送物资。
那些经历。善恶和痛楚,他在短时间内体会得淋漓尽致。后来去到仰光,看到另一座城市日常喧闹的生活,他生出愤怒和难过。
他也惧怕上到朋友居住的高楼。在公寓里待上半个小时他就想要逃,想着万一地震来了要怎么跑,往哪跑。深夜躺在床上,他被楼上居民细微的声响吵醒。他称自己通常都选择睡在车上。
在winstar酒店,记者还遇到在附近徘徊的老刘。他在找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事情,手上还有震时逃生留下的伤孔。他后来还待了一个多月,先是在空地上睡帐篷,白天回酒店洗漱。回去机票太贵了,而且玉石市场在震后没几天就已重开,仍有生意。
不过他在直播介绍玉石时被人截图发帖,说他不去救援还忙这。直播应该是他当时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之一。
晚上蚊虫严重,他没多久就回了酒店睡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,不太敢出去。有次余震发生时他正洗脸,一晃身体直接撞上了。
那些夜晚。他发现余震是有声音的,是一种怪怪的声音。就像人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躺着,听到旁边路上有一辆大卡车驶过。
记者当时在现场亦遇到做志愿者的缅甸华人阿宝一家。阿宝和丈夫杨哥原本生活在阿宝老家缅北腊戌,在2015年搬来杨哥老家曼德勒。
在这个位于缅甸中部的城市,他们过过一些全天供水供电、生活稳定的好日子,也为了生计做婚纱摄影,做美发,2019年家里遭遇偷盗曾被洗劫一空,再重新来。阿宝形容他们和其他在此谋生的人都是“打不死的小强”,这行干不了就换一行。
震后,阿宝一家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在组织筹集物资并分发。记者后来得知,阿宝与大儿子赴新加坡开店,社交平台上一直在更新理发样例和客户的好评。近期阿宝因身体抱恙回到家中,而杨哥离开曼德勒另赴生计。
曼德勒有什么变化?12月下旬,李建军也问了问身边朋友,他称都感觉没有什么变化。“这里是曼德勒最大的商场,依然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”他在拍摄的一段视频中说道。
酒店变少了,价格变贵了。因北部战乱有不少人来曼德勒避难。他想变化大概是这些。这是关于城市的,人的话,他想是大家心态都好很多,“不再那么计较那么在乎了。这么大灾难都经历过来了,剩下的都是福气,都是赚的。以后总会比现在更好。”
震后,从来不沾酒的嘉靖开始酗酒。这是让自己度过的一种方式。他给自己大概设定一年的期间,来放松一下。他不想让家人察觉,担心给他们增加新的压力。
但他还是下定了一个决心。家人此前希望他接手做生意,他决定继续学建筑。在灾后工作中,他发现许多垮塌建筑或存在大大小小的工程问题。他想用自己所学的,去改变,去为大家带来更安全的家。
2026-01-04 11:30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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